回憶第一次解放煙臺之戰
仲曦東

　　在抗日戰爭漫長的歲月里，煙臺是膠東地區北海軍分區分管的。但由于同東海區相毗連，因而東海軍分區也負有對煙臺之敵進行偵察和政治攻勢之任務。

　　到1944年，隨著國際形勢的發展，黨中央發出了加強城市工作的指示，據此，膠東區黨委和膠東軍區決定組織煙臺工委和煙臺大隊，由區黨委和軍區直接領導。北海和東海兩海區仍要繼續作煙臺的工作。

　　經過1944年秋季“反蠶食”斗爭的政治攻勢與軍事打擊，東海軍分區的部隊，在膠東軍區主力部隊之一十六團的支援下，第二次攻克了敵偽重要據點水道，全殲守敵。這一重大勝利，鼓舞了我軍民的士氣，震動了東海區各據點的敵偽軍，可以說令敵偽驚恐萬狀。我分區獨立團和各縣、區武裝，乘勝開展了猛烈的攻勢，兵分兩路：

　　一路由我率領，由水道北上，先拔除牟平城以南和以東各敵偽據點，多數經我政治攻勢而迫使偽軍投降，得手后，經文登城進軍威海地區；一路由張少虹同志率領，首克文登城，追擊逃敵，在威海郊區同我會師，橫掃牟平、昆崳和文（登）、榮（成）、威（海）之敵，最后導致榮成偽軍滕品三率部起義，我遂解放了榮成。一個多月的攻勢作戰，共克復了敵偽據點42處。當時東海地區敵偽只剩下威海、牟平城、石島和龍須島4個據點。不久，威海劉公島偽海軍鄭道濟等人率部起義。是年末，我又攻克了龍須島敵偽軍據點。至此東海區內僅有牟平城、威海、石島三個敵偽據點，內地已全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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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我軍部隊有了較大的發展：滕品三起義的部隊與我軍分區所屬的三個營合編，組成了東海獨立團，正式成立團部。原來獨立團并無團部組織，這次建立了團的領導機構，由滕品三任團長，張少虹兼任政委，王克堯（外號王大頭，隨滕品三起義的）任參謀長，常勇任政治處副主任。后來軍區又派官俊亭任副團長，1945年常勇同志升任副政委，主持團的日常工作。

　　在日寇投降前的一段時間里，由官俊亭、常勇率獨立團的一、三兩個營，同時指揮牟平、昆崳、乳山三個獨立營，在牟平城周圍活動，對牟平之敵開展攻勢。

　　這就是日寇投降前東海區的軍事形勢。

　　這時東海軍分區的領導成員是：司令員劉涌、政治委員仲曦東、副司令員于得水、參謀長張懷忠、政治部主任張少虹。

　　我是1944年末奉命到膠東區黨委黨校學習的。1945年8月15日晨，當時日寇宣布投降的消息傳來，大家振奮異常，歡欣鼓舞時，校部通訊員來找我，說：“許世友司令員要你聽電話去。”

　　我去接了電話。許司令第一句話問我：“仲曦東，你在干什么？”我答道：“在學習啊！”

　　“什么時候啦，你還在學？”我笑著回答：“叫學就得學唄！”“鬼子投降了！你知道不知道？”“知道。這么大的事還能不知道？”“知道了還說在學習！”我笑了，沒說什么，估計他要我干什么，等待著他的指示。

　　“聽我告訴你：軍區決定，要你們東海軍分區負責去打煙臺和威海。已經命劉涌、于得水和地委書記梁輯卿率東海獨立團一、三營，乳山、昆崳兩個獨立營和煙臺大隊攻打煙臺；牟平獨立營繼續包圍牟平城之敵，不讓它回竄煙臺。張懷忠和張少虹率東海獨立團二營和威海、文東兩個獨立營攻打威海；榮成獨立營相機攻打石島。主要是先打煙臺和威海……聽懂了么？”“聽懂了。”

　　“煙臺方面有劉涌、梁輯卿、于得水，還有滕景祿（工委書記）在那里，我看可以了。你先趕到威海前線去，打下后，黨、政、軍、民你暫全權負責。你有什么意見么？”“沒有，什么時候去？”“馬上就去。”許司令以他素有的果決口氣說。

　　“好的，我立即到軍區去。”“來干什么？不要來啦，就照剛才說過的那樣辦，趕快走！進城后要特別注意政策。”

　　“好，我交代一下就動身！”“交代什么？打仗第一。”“是！堅決照辦。”因為我是支部書記，又是黨校總支成員，不得不作必要的交代。我一面讓警衛員備馬，準備盡快動身，一面向校方和支部作了簡明的交代，隨即躍馬奔向威海前線去了。15日晚，到達分區機關駐地——于疃，地委、專署同駐在這一帶。當晚我應大家的要求，作了一次形勢報告，著重講了抗日戰爭結束后的形勢與任務。

　　16日晨，又向威海趕路，到達威海南口子分區指揮所時已經黃昏了。這時，張懷忠和張少虹同志正主持攻擊部隊和武工隊、民兵隊長開會，部署進攻。因得悉日軍即將撤退，故決定迅猛進攻，收復威海。二張向我說明了當時的情況和進攻的具體部署，我完全同意，并作了簡要的講話。天已黑了，隨即發起了攻擊。

　　威海之戰打得很順利，16日夜間已完全占領全市，肅清了殘敵。17日晨，威海工商界的頭面人物如孫青田等就出面歡迎，祝賀我軍解放威海。我根據區黨委和軍區的指示，向他們宣布了我黨的城市政策，并以警備司令的名義布告安民。許多新問題，擺在我們的面前，急需重新學習，正確處理。因非本文的主題，故不詳談。

　　威海解放了，煙臺之戰進展得并不順利，爭奪得很激烈。敵偽不但不肯投降繳械，而且對我圍攻部隊反擊得很厲害。當時敵我的態勢是，日軍集中駐市內地區固守東西卡子門（炮臺）和葡萄山、毓璜頂要地。我軍占領煙臺南部的大山，控制了東西兩個主要口子——世回堯口子和丈八口子。敵人防守的重點在東部，我們攻擊的重點也在東部，這同日軍駐在市內地區有關系。對日軍來說，保住了東部的制高點，就可以茍延殘喘；對我軍來講，攻下了上夼、葡萄山就可以攻東炮臺，直接打到敵軍的要害，同時又可分割煙臺與牟平之敵，便于各個擊破。這就是為什么煙臺之戰，東部是重點，爭奪最激烈的緣故。

　　日寇雖然宣布投降了，但拒不向我軍繳械。該由誰接受日軍投降繳械，也就是說抗日戰爭的勝利果實應該屬于誰，是我黨同國民黨當時斗爭的焦點。這時偽軍都搖身一變，換上了“國民革命軍”的旗號。他們為保住煙臺這一重要的戰略陣地，拼命掙扎，妄圖延遲時日，等待美蔣來援。這從后來蔣軍妄圖重返煙臺的情況看，更是昭然若揭了。煙臺之戰所以打得艱苦，除上述主要因素外，還與當時敵我力量對比有關。敵人的兵力無論數量和裝備都比我軍強許多。

　　敵人有日軍一個大隊、偽軍除白書普的保安隊外，蓬萊的郝銘傳部、福山的張立業部、牟平的紀顯邦部，先后撤到煙臺；加上早受日寇豢養的土匪孫振先、匡玉洲、陳昱等部，通通加在一起，約5000多人。

　　我攻擊煙臺的部隊總共恐怕只有2000人左右，東海獨立團一營（營長鄭珊在黨校學習，教導員賀仁、副營長許萬昌）、三營（營長徐元彬、教導員楊家華），這兩個營比較大，每營500多人；乳山獨立營（營長崔云龍、副政委丁山，各縣獨立營的政委都由縣委書記兼任）、昆崳獨立營（營長王清潭、副政委劉江）、牟平獨立營（營長田夫、副政委王亞明）和煙臺大隊（大隊長李啟明、副政委孫亮平）。除煙臺大隊人員略少外，其他三個獨立營，每營人數都在300人以上。單從數量上看，大致是敵二我一，數量上敵眾我寡，政治上我勝敵敗，政治上的優勢足以補救數量上的劣勢。

　　由于我攻煙臺的兵力不足，經煙臺前線同我們商量并經軍區批準，決定由張少虹同志率獨立團二營五連于19日由威海增援煙臺。原想從陸地走，計算起來要費時兩日，乃決定乘船去。原擬用汽車送張少虹幾位同志先走，他堅持與部隊同行，一起乘船。

　　也是在8月19日早晨，被困在牟平城之敵偽軍，強行突圍向煙臺逃竄，與我牟平獨立營發生激戰，營長田夫同志英勇犧牲，我獨立營未能阻止敵逃竄。田夫同志是一位很有作戰經驗也很勇敢的老同志，對他的犧牲，我們深為痛惜！他是我軍攻打煙臺作戰中，犧牲的唯一一個營級干部。

　　牟平逃敵，當竄至煙臺近郊時，與煙臺守敵相配合，向我進攻煙臺東側的主力部隊，發動了猛烈的攻擊，對一營構成腹背夾擊的形勢。我軍與進攻的日寇進行了肉搏戰，終于打退了敵人，保住了既得陣地。這一仗是解放煙臺作戰中最激烈的一次戰斗，常勇同志負責指揮，團長滕品三也在場。在一營副營長許萬昌同志直接指揮下，打得很英勇很漂亮。后來他也在東北作戰中犧牲了！他原是一營一連的連長，閻川野作指導員，兩個人都是以能打仗著稱的，后來兩個人同時被提為一營的副營長和副教導員。打煙臺時，閻川野因在抗大學習沒參戰。

　　8月19日戰斗后，我二營五連到達了煙臺，而后牟平獨立營也來了，都加入了攻煙作戰的戰斗序列中。這以后的幾天里，戰斗不斷，但無大進展，基本上處在對峙的僵持狀態。

　　8月22日晚，接軍區電示，要我把威海工作交代一下，盡快趕到煙臺前線，參與指揮解放煙臺之戰。接電后，我立即召開了會議，商定威海的黨政工作由東海區副專員于洲同志負責，軍事工作由張懷忠同志負責，并報告了區黨委和軍區。由于牟平城已經收復，為了爭取時間，我第二日晨坐汽車去煙臺。

　　23日晨我從威海出發，由于舊車加破路，到達煙臺世回堯口子東山分區指揮時已經正午了。時值盛暑，炎熱異常。我立刻同劉涌、梁輯卿、于得水、滕景祿、張少虹等同志交談起來，不久，官俊亭、常勇同志也過來了。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

　　拂曉前張裕公司的大小姐張世祿（我地下工作者）爬到東山上，報告日寇已經上船逃跑，偽軍頭子白書普也要跑，我軍得此情報后，立即發起進攻，偽軍拼死抵抗。我已占領上夼東山制高點，打下了南山（葡萄山），一個小分隊乘勝沖到市區四馬路，偽軍頑強抵抗，我分隊撤回南山。后來敵軍又向我扼守南山部隊猛烈進攻，戰斗雖仍在進行，但煙臺外圍各高地已全被我軍占領了。

　　張世祿是張裕公司創始人張振勛的孫女，抗戰后期曾隨其母到我根據地住過一段時間，后又派回煙臺工作。用梁輯卿同志的話說，“這孩子不簡單，她冒著炮火爬上山來送情報，把絲襪子都劃破了，很是勇敢的。”

　　她提供的情報很重要，也很及時。白書普部上船的情況，在山上用望遠鏡已可看出個輪廓。當前的緊迫問題是：要迅速把進攻我南山之敵殲滅或打退，要乘勝追擊，向煙臺市區守敵發起進攻。照這個意圖給占領南山的三營和攻煙臺部隊下達了命令。

　　不久南山戰斗結束了，我擔任攻擊的各部隊也開始了進攻，卻遭到頑強的阻擊，加之天氣炎熱，中暑倒下的達數十人，不得已乃下令暫停攻擊，調整部署后再攻。

　　這時，三營教導員楊家華同志來到了分區指揮所，報告剛結束的戰斗實情：原來是偽軍穿著日寇的軍裝，用的全是日寇武器，冒充日寇，共約200余人，向我軍猛攻。被我打垮后，我部隊積極出擊，除遭受敵人拼死抵抗外，主要是水供應不上，天氣又特別熱，連續戰斗，戰士體力難以支持。敵人的反撲，顯然是掩護其大部隊撤退的戰術動作。如果不是受各種條件限制，立即發動總攻，戰果可能更大。

　　經研究，要把獨立團一、三營和二營五連集中起來，從正面向煙臺市進攻——三營和二營五連先攻占毓璜頂，而后直取偽道尹公署；一營及昆崳獨立營經四馬路搶占煙臺山，占領碼頭，切斷敵偽從海上撤退之路。東西卡子門先不去打它，由獨立營和煙臺大隊把它控制起來。

　　煙臺解放后，八路軍戰士在煙臺市政府門前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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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發起了總攻擊。各進攻部隊發展都較順利，有些不太大的戰斗，多屬未及撤退之敵同我進攻部隊遭遇，一觸即潰。到24日凌晨，殘敵已被肅清，煙臺完全被解放了。

　　解放后同美蔣的斗爭，包括打下美國飛機、反對美軍登陸、崆峒島殲滅國民黨張立業部的戰斗，都是以后的事兒。

　　第一次解放煙臺之戰的概況，就我現在收集到的材料和記憶所及，大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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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共威海市委黨史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