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書軍：首創夜航擊落美機戰績
王晉朝 王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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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25歲的侯書軍和戰友作為第一批志愿軍飛行員飛抵朝鮮戰場。
此時，他們剛剛走出航校，平均飛行時間只有200小時。入朝作戰前，志愿軍剛剛裝備了一批米格-15噴氣式戰斗機。對于該型飛機，侯書軍的飛行時間只有17小時，其他人也不到20小時，而他們面對的美國飛行員，大都參加過二戰，飛過上千小時。
“我們的軍隊，最大的特點就是勇敢，敢打、敢沖?！被貞浧鹋c美國空軍在朝鮮戰場上的戰斗，侯書軍感慨道。“美軍就是納悶兒啊，志愿軍的飛行員那是什么戰術??？那么幾架飛機就敢往機群里沖。我們不僅敢往里面沖，還能把他們趕跑，打散……”
年輕的侯書軍正在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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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3年5月29日的夜航中，侯書軍首創志愿軍夜間擊落美軍戰機的戰績。
2021年10月16日上午，記者來到侯老將軍位于成都的住所。雖然已是95歲高齡，但侯老精神矍鑠，耳聰目明，山東老家的鄉音未改，談及往事如數家珍。巧合的是，采訪過程中，正值老將軍收到“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章，記者有幸一同見證了這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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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陸向空?東北老航校走出的第一代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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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3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所航空學?！獤|北人民解放軍航空學校在東北成立，人民空軍從這里開始了艱苦“創業”。這座學校也因此被稱為“東北老航校”。
20歲的侯書軍是第一批從八路軍選調到航校的120名官兵之一。侯老回憶說：“那時的飛行員選拔沒有現在這么復雜，教官在學員前面放上一個鑼和一面鼓。學員站在那兒，聽到打鼓就伸左腳，聽到敲鑼就伸右腳，以此測驗反應能力和協調能力。因為那時候我長得很瘦，還不到60公斤，雖然能跟上節拍，但教官擔心我肺活量不夠，就把我安排去學習機務?！?/div>
就這樣，侯書軍成為了“東北老航?！迸囵B的第一批機務員，經過半年多的學習，于1948年10月畢業。
1949年3月，學校開辦第二期飛行班。侯書軍和王海等表現突出的機務員被選入學習。
侯老說，當時飛行訓練異常艱難，訓練使用的飛機是搜集侵華日軍遺棄的幾十架殘破飛機修復而來。“飛機的蒙皮上打滿了各式各樣的補丁，發動機需要用木柴燒火預熱。”
“當時我們的飛機沒有救生傘，屁股底下坐的就是一個麻袋包，里面裝著稻草。一根繩子橫捆在腰上，就是安全帶。飛機里沒有無線電通信設備，機內前后艙也沒有通話設備?！焙罾弦贿呎f著，一邊用手比劃著當時艙內的通話場景，“教員和飛行員通話，用的是‘土電話’。白鐵做一個小喇叭，飛行員在飛行帽兩耳處，各做一個小鼓包。白鐵喇叭就一側塞在小鼓包里，緊貼著耳朵，另一側通過一根管子連接著教員手中的另一個白鐵喇叭，需要通話時，就朝著小白鐵喇叭講?，F在回想起來，這在世界航空史中應該都是絕無僅有的?！?/div>
侯書軍（右）與戰友
當時的空地聯絡也“別具一格”：學員在飛機上將寫好的字條塞在膠鞋里，從空中扔到地面預設的區域；跑道如果換方向降落，由燒柴火升煙提示學員……這樣的事例還有很多?！帮w行是勇敢者的游戲”，往往極小的疏忽就會帶來致命的危險，但老人的敘述卻像向后輩講述一段“趣聞”。經歷生死，才有從容不迫。
第二期飛行班于1949年底舉行畢業考試，班上一共16人，有6人飛轟炸機，6人飛戰斗機，還有4人被淘汰。
年輕的侯書軍和5名駕駛戰斗機的同學，很快就迎來了出國作戰第一仗。
侯書軍（左一）與戰友攝于“東北老航校”學習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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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長空 “我是八路軍出身，不怕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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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軍，參加抗美援朝還健在的老戰士不多啦!”
作為東北老航校的第一期機務員、第二期戰斗機飛行員，以及志愿軍空軍第一批奔赴前線的戰斗員，侯老的回憶彌足珍貴。
1950年末，中國人民志愿軍空軍成立，剛成立一年的人民空軍開始接受戰火的洗禮。
“初期可以說打得相當艱苦，那段時間我們吃了很多虧?！焙罾匣貞洠哲娙氤鲬鸪跗?，打得很艱苦。
“王海、鄒炎、鄭剛等，我們這些同期戰友雖然在航校飛了200多個小時，但剛剛裝備的米格-15噴氣式戰斗機大多數人飛行不超過20個小時，我也只飛了17個小時?！焙罾险f，但他們已經是新中國空軍的“老飛行員”了。
對手美國空軍，平均有3000小時的飛行時間，幾乎都參加過二戰，作戰經驗豐富。
就這樣一群平均年齡只有二十幾歲的小伙子，憑借著初學的飛行技術，駕駛戰鷹迎上了當時世界第一的美國空軍——“當時根本沒有考慮過犧不犧牲的問題，只有如何打掉敵機的欲望?？姑涝?，保家衛國！”侯老說，戰斗初期，志愿軍空軍在飛行技術、作戰經驗和作戰戰術上與美軍確實有著巨大的差距，就像“擂臺上小孩子與大人打拳擊，我們只有趁他不注意，踹他兩腳?！?/div>
在戰爭中，志愿軍空軍不斷總結經驗，快速成長?！俺砸粔q長一智。我們學聰明了，也比較有本事了，有能力對付美軍了?！焙罾险f，到了作戰中期，“我們基本上可以和美軍打個平手了。”說到這里老人嘿嘿一樂，但話語間透露著的是一股豪氣。
到了戰爭后期，志愿軍空軍則更加成熟，作戰更加自如，戰術運用也比較好。“這個時候我們不但不吃虧，美軍還怕我們，不敢跟我們硬拼了?！睂τ谶@一空中力量優勢的轉變，侯書軍總結說，“勇氣”是最大法寶。
“我是八路軍出身，是打過仗的，不怕犧牲！彈藥打光了，脫離不了敵人的威脅，就掉頭過來向敵人的飛機沖去。”侯老的語言中，仍然有著一股豪邁之情。當時志愿軍空軍經常以小規模編隊沖入美軍的龐大機群，并將其沖散殲滅，“狹路相逢，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著?！?/div>
抗美援朝期間，侯書軍（右一）和戰友們互相傳授空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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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創戰績 “美軍飛機夜間再也不敢大搖大擺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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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初，志愿軍為了應對美國空軍夜間的襲擾，空軍成立了夜間作戰大隊，時任空四師十團副團長的侯書軍兼任大隊長。
1953年3月21日，在蘇聯顧問指導下經過短暫夜航飛行訓練后，侯書軍率空四師夜航大隊進駐大東溝機場，擔負夜間防空作戰值班任務。
此時，夜間作戰大隊已換飛米格-15飛機的改進型米格-15比斯為主力飛機。雖然該型飛機在飛行速度、機體強度上都有一定提升，但夜間飛行作戰，對當時的中國空軍來說仍是一項空前的挑戰。
侯老介紹說，米格-15比斯飛機沒有安裝機載雷達，也不具備夜間空中搜索能力。夜間作戰時，飛行員只能根據地面指示對于某一特定空域進行空中巡邏，搜索敵機則依靠目視和地面探照燈的引導。同時，為了不被敵機發現，機艙內儀表燈光全部關閉。
“當時是非常困難，飛行只能靠‘感覺’，油門多大、速度多少，都是靠平常訓練的肌肉記憶?！焙罾险f，茫茫夜空中，除了星光，周遭一片漆黑。
美軍夜間作戰部隊當時裝備的F-94戰斗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款全天候噴氣式戰斗機。F-94設計了兩個座艙，前艙是飛行員，后艙為雷達操作員，專門負責搜索目標和引導作戰。面對有著夜間探測能力的敵人，志愿軍空軍的夜航飛行無異于“蒙著雙眼”作戰。
5月28日夜里，中美空軍在朝鮮半島上空有一次遭遇，志愿軍空軍的一架飛機機翼上被美軍打了4個窟窿，所幸沒有擊中要害，人機平安回航。
5月29日夜，美國空軍再次對朝鮮北部空域進行了多批次的作戰、偵察活動。
當晚，侯書軍與團領航主任宋亞民駕駛米格-15比斯雙機起飛。
當侯書軍飛到朝鮮定州上空時，接到地面指揮所通報：“敵機2架，在永柔、順川之間活動?！焙顣娨幻嫔仙?000米高度，一面搜索前進。侯書軍為避免被敵機發現，不斷變化航向和高度，作不規則機動飛行。進入預定戰區空域后，在沒有探照燈的情況下，依靠目視搜索目標。
“當時先看見有一團光在我目視范圍的正前方，懷疑是敵機發動機的尾焰，但因周圍星光太多不能確定?！焙罾险f，為了確認目標，便緊跟上去，“向左擺桿，火光的位置有變化；向右擺桿，火光的位置又有變化?！边@樣足以確定前方就是一個距離很近的動態目標，是美軍飛機，有了這樣的判斷，侯書軍毫不遲疑，立即將發動機油門加到最大，直追過去——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大，敵機發動機尾噴口的火焰已經看得比較清楚，侯書軍立即解除航炮保險，扣下扳機。3道火光從37毫米口徑航炮中噴射而出，一擊命中！緊接著，一道白光劃破夜幕，一架F-94戰斗機被炸得凌空開花。侯書軍也被這爆炸產生的光暈致盲了整整5秒鐘。
1953年5月29日的夜航中，侯書軍首創志愿軍夜間擊落美軍戰機的戰績。空戰結束，侯書軍返回機場，受到同志們的熱烈歡迎，并留下這張珍貴照片。
空戰結束，侯書軍返回機場，受到同志們的熱烈歡迎，并留下一張珍貴照片。隨后，志愿軍空軍部隊又為他舉行了慶功大會。
這是志愿軍空軍在朝鮮戰場上第一次夜間擊落美國軍機，為夜間作戰部隊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從那以后，志愿軍空軍就組織兩架飛機互相盯對方的尾焰進行夜間訓練，這是沒有辦法的土辦法?！焙罾险f，這次之后，美國空軍就幾乎停止了對我方關鍵空域的夜間作戰行動，“美軍夜間再也不敢大搖大擺地出來了。”
這也成為志愿軍空軍唯一的一次夜間擊落美軍飛機的戰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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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藍天 “作戰和飛行，隨時都有可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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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后，侯書軍先后擔任空四師團長，空一師副師長兼參謀長、師長，空二軍副軍長等職務。1959年，從蘇聯紅旗空軍學院畢業。
1979年2月至1983年5月，侯書軍任空軍昆明指揮所主任。1983年5月，擔任福州軍區空軍司令員。兩年后同政委馮應山一起調任成都，組建成都軍區空軍。1987年9月，任成都軍區副司令員兼成都軍區空軍司令員。
1988年9月，侯書軍被授予空軍中將軍銜，是中共十二大、十三大代表。1991年9月離職休養。
離休后，侯老一直非常低調，也極少接受記者的采訪。但寫日記、記筆記、做剪報的習慣侯老保持了幾十年，這也是他訓練記憶力的一種方法。
談及過往的功績，侯老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們算是幸存者吧?！?/div>
采訪時，干休所的同志打來電話，要將“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章送來給老將軍。記者因此有幸見證了這一時刻。
1991年，侯書軍于成都太平寺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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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看到，“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章由一個紅色木盒盛放，木盒內書寫有“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和“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兩行字。紀念章以團花和五角星為整體造型，金銀兩色為主色調。下方是一只展翅的和平鴿，中心是被和平鴿雙翼圍護著的志愿軍戰士形象。志愿軍形象上方，飾以有朝鮮民族特色的紅藍兩色紋飾。紀念章整體盡顯莊重與光榮，彰顯著中國人民始終沒有忘記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和中國人民志愿軍建立的不朽歷史功勛。
采訪當天，侯老收到“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章。
老人佩戴著“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章，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侯老說：“我飛了33年，飛到55歲。作戰和飛行，隨時都有可能犧牲，但我從來不考慮。因為飛行員本身就是一個冒險的職業，但同時又是既光榮又偉大的事業，犧牲也是值得的。雖然我看不到，但我能想象到，未來的中國空軍會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最強大的、最有戰斗力的空軍?！?/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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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書軍（1926—），山東省文登縣（現威海市文登區）山后侯家村人。1943年9月參加革命，1945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4月參加八路軍。1949年畢業于東北人民解放軍航空學校，后任空軍第四師飛行中隊中隊長。1951年參加抗美援朝，先后擊落敵機兩架，開創了中國空軍第一次夜間擊落美機的先例，榮立一等功。曾任志愿軍空軍第四師飛行大隊副大隊長、大隊長、志愿軍空軍第四師十團副團長、團長、空一師師長、空二軍副軍長等職。1988年，被授予空軍中將軍銜。離休前任成都軍區副司令員兼成都軍區空軍司令員。
（來源：中共威海市委黨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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