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威海公園那座相框形狀的雕塑,猶如這座城市一道魅力無限的藝術風景線,將天地山海與人間萬象框入其中,讓人感受到那種獨有、細膩而又震撼的不盡詩意與力量。這座雕塑已經成為威海馳名的地標建筑、一個無法復制的藝術符號和游客們爭相“打卡”的“網紅地”,也成為一些海外游子鄉愁的圖騰,吸引著無數人的目光和心靈。對于雕塑的名字,有人喻為“畫中畫”,國家地理叫它“威海之窗”、路透社說是“透視中國的窗口”,當地百姓與媒體習慣稱為“大相框”。

Hi威海客戶端記者 朱春曉 攝

Hi威海客戶端記者 朱春曉 攝
與大相框的名字一樣,對于雕塑的表達語言、設計理念、創作哲學等人們總是浮思翩翩,遐想連連。帶著同樣的疑問,筆者聯系到大相框的設計者傅中望先生,跟著走進藝術家豐富的內心世界,由此也深深感受到大相框中所凝聚的藝術家對這座城市的深情解讀,感受到藝術家對空間、自然與人文關系的深刻詮釋。
從榫卯到相框,東方哲學思想與現代藝術觀念的深度融合
傅先生曾擔任湖北省美術院雕塑創作研究室主任、副院長和湖北美術館館長,中國雕塑學會副會長、中國美術家協會雕塑藝術委員會副主任,現為湖北省美術館藝術總監。長期從事雕塑與公共藝術的創作,經常參加國內外重要的當代藝術展,作品被許多美術館和藝術機構收藏,并被列入各種版本的當代藝術史出版物,許多優秀雕塑作品分布在許多城市,幾年前,本人在北京國際雕塑園就曾看到出自傅先生之手的經典雕塑作品——《遠望紫禁城》。
傅先生的作品常常融合了東方哲學思想與現代藝術觀念,從對榫卯結構的深入研究與運用,到對公共藝術空間的大膽拓展,每一件都蘊含著他對生活、對藝術的深刻思考。
提起傅先生,就不能不提到“榫卯結構”,這幾乎成為其藝術的代名詞。傅先生的藝術生涯始于對中國傳統建筑中“榫卯結構”的癡迷和解構,那些凹凸咬合的木質構件,在他手中化作符號化的雕塑,成為個體與群體、穩定與流動的哲學隱喻。在湖北美術館的“類聚”展覽中,他的代表作《榫卯結構·地門》以木質構件穿插咬合,既保留了傳統工藝的智慧,又賦予其現代雕塑的抽象形態。這種“異質同構”的理念,同樣貫穿于威海大相框的設計。當他的目光投向威海,這座海濱城市的特質與他的創作理念不謀而合——陸地與海洋的碰撞、傳統與當代的交融,恰似榫卯間的咬合,需要一種既連接又對抗的張力。
“大相框”的設計延續了這種東方關系美學。相框本身是空的,卻因自然光影的填充而千變萬化:晨曦中,它是朝霞與漁船的剪影,是垂釣人和晨練者心中蕩漾著波光粼粼的悠閑;暮色里,它收納著歸港的汽笛與戀人的私語,記錄著一天中游人的愜意或過客的些許失落,人生百態、世間萬象,盡在其中。
“雕塑的雙手是榫卯的另一種表達。”在傅先生心中,那雙托舉相框的手,筋骨嶙峋、紋路粗獷,既像從土地中拔起的根系,又似勞動者滄桑的手掌。這種力量感與相框的輪廓形成對比,隱含傳統與現代的力量。相框本身的留白,則是對中國傳統繪畫“計白當黑”美學的呼應——空白并非虛無,邀請觀者以生活為顏料,填充屬于自己的畫面,讓觀者成為作品的共同創作者——每一個瞬間、每一幅照片都是對相框的一次重新定義。正如藝術評論家王林所言,傅先生的作品“從解構到重構,最終讓環境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這并非偶然,傅先生早年參與黃陂農民泥塑和文物修復的經歷,讓他對“物”與“器”的關系格外敏感。在他看來,雕塑不僅是造型藝術,更是文化的載體。正如威海大相框一面朝向海洋、一面連接陸地,作品始終在傳統與當代、本土與全球之間架設橋梁,是東方哲學思想與現代藝術觀念的深度融合。
生活藝術化,從生活的肌理中尋找靈感
藝術高于生活但必定來源于生活。
在傅先生的工作室里,到處堆滿一些陳舊的物品:斷裂的樹枝、磨損的鞋子、廢棄的木梁、年代久遠的手機……別人眼中的這些“廢料”甚至“垃圾”,在他眼中皆是藝術的原料、難得的珍寶、創作的源泉。《凍雨之殤》用凍災后的殘枝拼貼自然之力,《手機》以淘汰的通訊工具反思科技與人性的糾纏。這種“生活藝術化”的態度,同樣滲透于威海大相框的設計。
傅先生曾說:“藝術家不是先知,而是生活的拾荒者。”在威海大相框里,我們看到的是藝術家的精心、熱心與匠心。
傅先生在威海海邊散步的時候,他注意到日常生活中經常見到的一些場面,就是人們總愛以海為背景拍照,感嘆著這里美麗的景色,卻很少有人意識到自己就是風景的一部分。于是,大相框被構想為“鏡框”與“畫框”的雙重隱喻:它框住海天的壯闊,也框住人間的煙火。晨練者的汗水、婚紗照的甜蜜、漁民們的辛勞、小商販的甘苦、兒童們的嬉戲,這些瑣碎的日常在相框中升華為時代的集體記憶。每個人都可以通過這個“框”,找到屬于自己心中的美景,這種互動性,讓大相框不再是一件冷冰冰的雕塑,而是成為了帶有溫度、連接人與自然、人與藝術的橋梁。
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從個人經驗出發”成為傅先生堅持的創作方法論,這經驗無疑來自于對生活的熱愛、觀察、思考、積累、感悟與藝術升華,才能將瑣碎的日常變成永恒的視覺篇章。
據傅中望工作室亦凡先生介紹,先生平日里特別喜歡下軍棋,尤其偏愛最簡單的那種翻棋規則。棋局初始,不用刻意排兵布陣,棋子隨機覆蓋擺放,勝負看似依賴運氣,實則暗藏策略玄機。先生常說:“翻棋的樂趣在于從偶然中尋找必然。”這一生活的哲學也被注入他的藝術創作中,威海大相框的設計也正體現了這種“不確定性的詩學”。這雕塑矗立于海天交界處,自然的光影、潮汐的漲落、游人的姿態、海鷗的來往,這些皆為變量。傅先生并未預設相框中的內容,而是將主動權交給時間與參與者,像一臺時光機,將威海的市井煙火與時代脈搏悉數收納。
這種理念與他早年《操縱器》系列一脈相承。那些由榫卯結構衍生出的動態裝置,通過觀眾的互動不斷重組形態,將“偶然”轉化為“必然”。威海大相框亦如此——它既是城市的窗口,也是生活的劇場,每個人都在即興演出中成為作品的一部分。這也告訴我們,藝術不僅僅是高高在上的殿堂之物,它可以融入我們的生活,成為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威海大相框就是這樣一個生動的例子,它讓藝術走進了大眾的視野,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感受到藝術的力量。

傅中望工作照

傅中望工作照
藝術讓今天與明天無縫連接,城市與自然融合共生
“畫框是城市與自然的中介,從陸地上通過畫框看到大海的自然景觀,從海上透過畫框感受城市的人文景觀,讓人們在動觀與靜觀中回憶,憧憬威海的昨天、今天與明天”。
從傅先生的話語里,能夠感受到他對威海的情有獨鐘,也更加能夠理解他對這座雕塑賦予的深層含義。
威海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港口船舶川流不息,新舊建筑交織并立。大相框對面是國際港口,背靠崛起的城市,宛如一座連接本土與世界的樞紐,將威海的地理特質升華為文化象征,以一種開放的姿態屹立在海邊,仿佛在向大海和天空敞開懷抱。
看得出,大相框的設計理念并非簡單的形式堆砌,而是傅先生對這座城市的深度思考與深情解讀。
威海擁有無垠的大海、蔚藍的天空、綿延的沙灘和優美的環境。傅先生巧妙地將這些自然元素融入到大相框的設計之中,以雕塑為媒介,將威海的靈魂與時代的呼吸楔入這座城市的肌理。當我們透過大相框去看海,它打破了原本空曠無垠的空間感,創造出一個獨特的視覺焦點。它將自然景觀納入其中,讓人們在欣賞大海、天空、沙灘的同時,多了一個全新的視角。眼前的景色仿佛被框定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每一個瞬間都被定格在這一方框內,成為永恒的記憶。這種框景的手法,讓我們更加珍惜眼前的美景,也讓我們對自然的偉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讓人們在欣賞美景的同時,也能感受到藝術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能認識到大相框不僅是一個藝術景觀,更是一個情感的寄托,在這里,人們可以放下生活的疲憊,沉浸在這美好的藝術氛圍中,感受著大自然與藝術的雙重饋贈。
在傅先生眼中,這個設計還蘊含著對時間與歷史的思考。它屹立在海邊,見證著歲月的更迭,海浪的起伏。像一個歷史的旁觀者,又像是一個時代的記錄者,大相框的存在,讓人們在雙向欣賞美景的同時,也不禁思考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關系。它與不遠處的古老漁村、現代化的城市建筑相互呼應,形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對話。
大相框的外形簡潔而大氣,線條流暢而富有張力。這種設計不僅僅是為了美觀,更是傅先生對這座城市空間與視覺關系的精心考量。藝術評論家殷雙喜曾評價:“傅中望的創作是東方辯證法的視覺化——個體與整體、介入與退讓,都在相框的虛實之間達成平衡。”這種平衡,亦體現在威海的大相框中,傅先生沒有將雕塑打磨得光滑完美,他讓相框的邊緣顯得粗糙蒼勁,就如同曾經的漁村蛻變為“精致城市”,但近千公里海岸線的礁石依然保留著原始的粗糲摸樣,這就是生活的本身——既有波濤洶涌的壯闊,也有細沙流淌的溫柔。
傅先生坦言:“相框的空白象征威海的可能性——它既屬于過去,更指向未來。”
這種“連接性”亦是傅中望公共藝術的核心。《眾生相》用24面鏡子映射觀者的千姿百態,《糾纏》以竹根的蔓延喻示生命與自然的共生。而威海大相框則以更宏大的尺度,將城市、海洋、人群納入同一敘事。當游客在相框前留影時,他們不僅是記錄者,更成為全球化語境下的文化符號。
傅先生用威海大相框為我們營造了一個充滿詩意和想象的空間,成為了連接人與城市的紐帶,成為了連接城市與自然的紐帶,成為了連接今天與明天的紐帶,當今天的我們站在大相框前拍照留念,這不僅僅是在記錄自己的休閑瞬間,更是在與這座城市進行的一次心靈對話,與即將到來的明天進行的一次心靈對話,充分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熱情與包容,感受到這座雕塑散發出的濃厚藝術感染力與強烈的視覺沖擊。
作者簡介
王兆立,男,山東沂水人,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現供職于威海市直某部門。先后在各級報刊雜志及主流網站發表詩歌、散文、歌詞等不同體裁文學作品500多篇(首),曾編輯出版50萬字專輯。部分作品在省以上青少年朗讀大賽中作為推薦篇目被廣泛誦讀和在全國各類大賽中獲獎。(來源:文化世界)
簽審:張軍濤
復審:孫美玲
編輯:仲 鶴
復審:孫美玲
編輯:仲 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