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撒的隨便”——甲午大失敗的小處追源

????——關于《南北洋炮臺圖說》《劉公島西口隱現炮臺報告》《劉公島東口炮臺接收報告》《劉公島黃島派遣隊報告書》的比對解讀

????甲午大失敗的原因，中國人一直在總結、反思，結論很多，無非政治制度落后、政府軍隊腐敗、訓練不足、士氣低下甚至還強調技不如人，等等。

????不囿于這些宏大的常規邏輯，筆者結合薩承鈺《南北洋炮臺圖說》，對照從日本某研究所資料中心檢索發現的《劉公島西口隱現炮臺報告》《劉公島東口炮臺接收報告》《劉公島黃島派遣隊報告》，從吃喝拉撒的日常，發微探幽那場民族大潰敗所包含的、至今都應自警的“坑”。

????清廷內部“塞防海防”大討論后，1889年開始，山東巡撫張曜派他的幕僚薩承鈺從南向北考察沿海防務。1890年9月4日，薩承鈺帶著包括畫師在內的一干人到威海衛，系統考察、測量、記錄了威海灣南北兩口、劉公島各炮臺的工程數據，后來撰成《南北洋炮臺圖說》?！秷D說》中，今天的劉公島公所后炮臺被記為“劉公島北口地阱炮臺”，以羅列方式記載有“阿摩士莊新制后膛地阱鋼炮兩尊”“零件庫”“子彈庫”“火藥庫”“氣缸房”“小兵房”“中軍帳”“廚房”等各功能模塊，測量數據精確到“寸”。

????公所后炮臺作為有廚房、兵房的單體要塞，卻不見有廁所、澡堂的記載。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我們假設這種隱私之地、五谷輪回之所上不得臺面，薩承鈺沒去看，或即使看了也沒記錄——因為報告是給巡撫大人甚至皇帝看的。但一份日軍占領后的接收報告卻證明——北洋各炮臺確實沒廁所，也沒澡堂子。

????1895年2月17日上午，3個日本海軍陸戰分隊登陸劉公島，分頭接收公所后、劉公島東口（東泓一帶）、黃島炮臺，此后各提交報告。筆者選取以上3座炮臺中建成時間最晚、因此最有改進完善的黃島炮臺（薩承鈺到威時，黃島炮臺未建成），就上述吃喝拉撒的生活設施作進一步觀察。

????《劉公島黃島派遣隊報告》詳盡記錄了接收之時的黃島炮臺設施，比如“4具克虜伯中軸式陸路炮架”“火藥庫、彈藥庫及構造”“天井深約4米”等。

????炮臺數據之外，報告單獨起一行記載了一個“廁”—— “海濱有一個石架子”，穢物可“隨落于海以清潔”，但“冬天海邊風侵入”，極 “不便利”。也就是說，黃島炮臺的廁所就是海邊搭幾塊石條、中留空洞……這個報告未提及澡堂。

????《劉公島東口炮臺接收報告》的記載精細程度不亞于黃島炮臺，除“兩門1880式35倍徑24厘米炮 編號43、44”等軍用器材的登記，報告還提及守軍生活原貌——在“火藥庫內……庫內一側散放著碗、盆、缽、甕等食器、剩飯，藥庫另一側有屎尿痕跡，極不干凈”。這個報告未提及廁所，也沒提及澡堂。

????一支裝備了進口克虜伯大炮、毛瑟步槍，卻沒有澡堂、隨地大小便的軍隊，這就是甲午之年的清軍。

????反觀當年的日軍，關于生活日常之養成已成定制。 1894年6月4日，大阪第4師團就管下紀淡海峽炮兵要塞新建浴室、廚房向陸軍省申請撥款4057日元，此時正值甲午戰爭爆發前夕。4057日元在當時是巨款，當時一個陸軍少尉月俸是22日元。

????在日常作風養成方面，從舊式藩閥家兵改組來的明治日軍下手早、也有獨到做法，明治初年出版的“兵士手冊”《兵卒口授問答錄》就以例舉方式引導士兵的日常習慣養成，這實際是在培育戰略軟實力。比如：

????“大小便允許在何處施之”

????——“廁所以外禁止其行為”

????俗語說，物質文明看廚房，精神文明看“茅房”，森森大炮是人盡皆知的實力標志，但廁所、澡堂所體現的實力卻未必都有人知道，更未必成為文化共識。 《劉公島東口炮臺接收報告》所載是日軍實地所見，不載于《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戰史》等官修史書，正好可以補正史籠統、調和之弊，其中關于“極不干凈”的描述，固然有戰勝者的蔑視，但今天我們應該看到以北洋海軍覆滅為標志的中華民族近代大潰敗背后的深層次原因，它來自每個人的日常，構成人、家、國三者關系的生動注解——

????甲午之年，清軍那些看似平常的小處隨便、簡陋，正是精神、意志的隨意，這種狀態下的軍隊、社會必然是懈怠和松散的，也絕對是不能打勝仗的。

????這個道理，在今天我們的日常生活、工作中也是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