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閫子那年16歲,媒婆的煙袋鍋子,就敲到了自家的灶臺幫上了。
????那時候她正從大嫂那里,偷偷學了一支名叫《八路軍上前線》的歌,一個人鉆進了西里房輕輕哼唱。唱著唱著她聽到在媒婆“吧嗒吧嗒”抽煙的節奏里,突然不和諧地蹦出了3個字:“當兵的”。3個字,立刻掀翻了閫子的胃。媒婆嘴里的“當兵的”,就是村人嘴里的“二狗子”“二鬼子”!不是在附近孟家莊據點,就是在橋頭集的崗樓里混。呸!此后媒婆和上了年紀的媽媽走得挺近,媽媽很快把這事跟閫子說了,連“好日”都定了某天。
????閫子逃婚的故事從此開始。
????逃婚朝哪里逃?閫子去找大哥,因為大哥也是瞧不上什么“當兵的”。(閫子并不知道,大哥梁吉元,當時正是村里地下黨的支部書記)大哥說:“你等著,我讓南莊的賀鞋匠帶你跑!”(南莊賀鞋匠,當時是我黨的地下交通員,這也是閫子多年后才知道的)
????閫子暫在大哥的炕洞里藏著,等。可她心里卻在不停地打鼓:南莊賀鞋匠,見過的,行嗎?一個老實巴交、走鄉串戶的修鞋匠,能把我帶到哪里?第三天天剛蒙醒亮,這賀鞋匠就來催她起來趕路了。“去哪里?”閫子邊梳頭邊問。
????“你甭問,保險是你想去的地方!”
????“……”閫子還是想問,可是看看鞋匠緊閉的雙唇像一道梆硬的鋼絲,只好作罷。走。
????不多時,閫子到底忍不住這沉默,面對著原野,她猛然來了一嗓子:“晴天呀藍天,藍格瑩瑩的天。”鞋匠好像也會這首歌,竟隨著閫子哼得有滋有味:“這是什么人的隊伍上前線,這是什么人的隊伍上前線?”閫子正欲朝下唱,鞋匠突然打了一下她的胳膊:“別唱了,南臺村口有盤查!”可不,他們已經走過了橋頭,南臺的炮樓即杵在了眼前。
????果然,盤查開始了,二狗指著閫子問,這是什么人?二狗子倒仿佛跟鞋匠很熟稔。閫子想,鞋匠會怎么通過對她的盤查呢?只見鞋匠打懷里掏出來一張路條,遞了過去:“這是俺村長給俺妹子開的條子有他的戳兒。”那個被叫“曲班長”的,看了條子,又看看閫子,痛快地放行。鞋匠說,有要修的鞋子嗎?二狗子揮揮手說:現戧沒有,下一個!
????…………
????日頭生生被他們攆得快下山了。閫子說:“咋還沒到呀?”聲音里含著一股躁氣。
????“快了,就快到了。你不是想唱歌嗎?走到這里你盡管唱!”
????這里是榮成北風口、榛子崖那一帶。鞋匠要去的那地方,原來正在這些村里的,可是現在卻搬走了。鞋匠四處打聽開了,他每個村里都有熟人(后來閫子才知道,他們都是地下黨員),而找不到他們他絕不肯跟其他人開口。他在村與村、戶與戶之間穿梭。看看天快黑了他急得滿頭大汗。閫子一下子心軟了,“大哥,咱慢慢找,咱不急。”鞋匠說:“反正就在這一帶,不會走遠的。”他的身影在暮色里越來越長……
????原來他要找的是“威海衛行政辦事處”,威海市抗日民主政府!原來他早已把閫子的情況匯報給了辦事處。部隊恰恰需要文藝兵,閫子就如愿以償地在辦事處參加了八路軍。
????在革命隊伍中,她成長起來,成了老百姓所說的“大干部”。
????有一回,她忽然想起了當年逃婚的事,便寫了封信寄到了某村她大哥處。回信告知:
????賀常祥(即鞋匠)同志,曾是位地下交通員……后因叛徒告密,壯烈犧牲。村口有他的一塊石碑,立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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